从旧金山回到北京以后, 眼睛就一直不停流泪. 空气真好.
前两篇帖子的评论很有趣, 如果你还没有看过的话推荐看一看 (1, 2). 许多人一发现我在维护境外媒体, 就把我和 “藏独”, “反华”, “自由”, “人权” 等词划上等号; 这种思维方式把人划分为两种: 朋友和敌人. 如果你不能完全同意我的观点, 那么就是我的敌人; 如果你要成为我的朋友, 那么首先必须 100% 地同意我的观点.
事实上我在前两篇帖子的撰写上是非常谨慎的. 我没有谈论西藏问题本身的, 也没有涉及我在西藏问题上的立场. 事实上我在前两篇帖子中是有意地避开了西藏问题本身和我在西藏问题上的立场的. 立场是由屁股决定的, 我作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和一名中国共产党员, 立场是坚定的. 但思考不由屁股决定. 真相也不是.
境外媒体在西藏报道中犯的各种错误, anti-cnn.com 多有列举. 本来这是极好的材料, 但页面制作者在举证时的歪曲和文革式的批判语言, 又注定了这只能是一个中国网民自娱自乐的页面. 主观恶意又如何认定? 文革时著名的 “八二五陕报事件” 中, 陕西日报因在毛泽东像的背面正好印上了 “帝国主义” 而被认为是搞 “反革命破坏”, 最终被 “革命师生” 们查封. 两件事情性质虽大为不同, 但背后的纠错逻辑却是相似的.
YouTube 上的那个视频也有类似的问题, 喊口号是说服不了别人的. 文革的时候有首歌曲, 名为 “文化大革命就是好”, 可以点这里听听, 里面有一段歌词是这样的: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
就是好, 就是好, 就是好!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
就是好呀就是好呀就是好!
听完以后, 你觉得文化大革命好不好?
纽约时报网站刊发的这幅尼泊尔示威冲突的图片, 被人单独拿出来以 “Free Tibet” 为标题提交到 digg, 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来自的 5,000 多个 “顶” 和 1,000 多条评论. 当然 digg 的读者大部分会误以为这照片是在西藏拍摄的, 这显然是错误的; 你可以指责 digg 的参与者无知, 然后用事实来厘清真相, 但你不应该反对纽约时报刊发这张图片, 更不应该就此指责 digg 是别有用心的反华媒体, 然后顺便把 digg 封掉.
尽管我并不相信这样的沟通会有效, 我的日本同事就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中国的公交车竟然可以没有时间表.
我们每个人的世界观或多或少都是通过媒体得来的, 消费什么样的媒体及如何消费媒体, 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还有我们思考的方式. 内地民众面临的一种危险是, 许多人如果长期接受并笃信一种说法, 有一天突然接触到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并且这种新的说法还能拿出一些事实根据, 能揭穿原来说法中的一些谎言——那么人们数十年的人生观世界观或许就此崩溃, 彻底臣服于新的说法.
偶尔听说些几十年的老党员去签退党声明的事情, 我想心路历程就是像上面这样的. 很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所以我看到有小孩子在思想汇报之类的材料里面说自己只看新闻联播的时候, 我总是很担心. 在这点上我自己是自信清醒的, 我小学的时候就对电视荧幕上彩条背后被遮盖的内容有浓厚的兴趣, 中学时已经熟练绕行 GFW. 对境外媒体的大量消费, 包括美国之音和大纪元这样的反华宣传, 并不妨碍我对这个国家仍有信心, 更不妨碍我在大学的时候选择加入中国共产党.
没有百分百的真相, 也没有百分百的谎言. 兼听则明, 尽管我不喜欢达赖, 我也厌恶李洪志, 但我并不反对让他们发声. 若你需要真相, 那么存在于两套 “谎言” 之间的, 便更接近于真相, 这也是为什么专业的严肃媒体总会平衡报道; 若你自信拥有真相, 那么就不会害怕对手的辩驳; 若你真热爱这个国度并且是个不喜欢用屁股思考的人, 那么就应该设法接近这个国度的真相, 用你的睿智在纷杂的声音之间辨明真知.
而不是当一只鸵鸟, 一只杀红了眼的鸵鸟.
最后再推荐一篇我在飞机上读的一篇纽约时报报道: In Tibetan Areas, Parallel Worlds Now Collide. 我相信多一点体谅, 宽容和理智, 世界会美好很多.
Update: 根据东晴同学的评论有一点文法上的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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