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窝

不是终点

2016 年 7 月 5 日 by 0 comments

你可能已经在其它地方看到了新闻——今天下午我们正式宣布,我们已经和阿里巴巴移动事业群正式签订并购协议,豌豆荚的应用分发业务将并入阿里巴巴移动事业群。未来豌豆荚应用分发业务将继续保持独立,成为阿里巴巴集团下 Android 应用分发业务的最强品牌。

这里,想在正式新闻稿之外,向一直关心豌豆荚和我的朋友们,分享一些我自己的感想。

回顾过去六年,豌豆荚的应用分发业务今天的规模和影响力远超我最初的想象。六年前,我单纯的想法是做出一个设计卓越的 Windows 端的手机助手,让还处于发展初期的 Android 手机更简单好用。慢慢地,我们建立了自己的应用分发业务。今天,豌豆荚的应用分发业务仍然是市场上最大的独立应用分发业务。我们有国内最全的应用数据库,包括魅族在内的诸多厂商都使用我们的应用搜索 API;我们从 2011 年以来一直通过「豌豆荚设计奖」帮用户发现最高质量的应用,像皇室战争、纪念碑谷、VSCO 等很多国外最高质量的应用和游戏,都选择豌豆荚作为进入中国市场的第一站。我们自己的产品设计能力在行业内也有口皆碑,也是支撑豌豆荚在严酷的竞争中独立走过六年的根基。在过去一年,在保持产品和品牌上优势的同时,我们也加强了商业化上的努力,到今年成功实现盈利。

我们今天做出的决定是我们主动做出的选择,我们相信这能给应用分发业务带来更好的未来,让它的规模能再上一个台阶。在整体 Android 市场活跃度下降、硬件厂商应用商店加入、以及各种各样的应用都开始提供应用下载服务的大背景下,应用分发市场确实有很大的挑战,在碎片化市场的同质竞争中,越来越依赖渠道来获取用户。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希望这个业务的规模能再上一个台阶,需要渠道、产品、品牌等多方面优势的紧密整合。阿里恰恰能提供这一点。豌豆荚的应用分发业务在获得阿里巴巴和旗下 UC、高德、优酷土豆等的资源支持后,其规模和影响力将与今天不可同日而语。

我们和阿里巴巴集团在过去三四年间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们的专业性和执行力让我明白,阿里巴巴的巨大成功不是没有缘由的。而我们和永福、顺炎和小鹏在过去几年间也一直保持着密切的交流。我记得我第一次见永福是在 2013 年的夏天,那天清晨他刚刚做完手术出院,其敬业精神让我敬佩;UC 团队在广州白手起家,多年来一直和巨头直接竞争,却能在手机浏览器市场保持领先地位,也让我非常敬佩,在他们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2014 年 UC 加入阿里巴巴后得到的支持和发展,也让我更相信我们的应用分发业务加入阿里巴巴是正确的决定。

我自己对豌豆荚最为骄傲的是产品和品牌,而外界对我们在商业化和渠道能力上的作战能力欠缺一直有所批评,这点我虚心接受。并入阿里巴巴,恰好能增强豌豆荚应用分发业务在这上面的工作。在阿里巴巴的帮助下,我们的客户和合作伙伴在豌豆荚的投入也会触达更多的用户,有更好的效果。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豌豆荚在中国互联网一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我们不仅从零开始创造了一个数亿人安装的产品,也创造了一个既广为人知、又深受用户喜爱的品牌。与此同时,我们也一直坚持着自己的价值观和文化。我们应该为自己的创造感到自豪。

这几年的时间很难,最让我感到欣喜和感激的,是所有人的坚持和努力。在过去几年,我们有些时候没有那么坚定,走了一些弯路;但无论晴天雨天、顺境逆境,总有人和我们一起坚守,这也是我们前行的动力。特别感谢你们。

无论这段旅程有多么艰辛,我都真的很开心做出了豌豆荚。别的不说,豌豆荚促成了七对夫妻,还诞生了很多创业公司的创始人,这是让我很骄傲的事情。真的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一直的坚持。

我也想感谢开复、汪华和 Hurst。开复多年来做为师长和朋友一直给我们最真挚的建议,总是能设身处地地从我们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而汪华在各个我们面临艰难选择的关头,都支持、鼓励我们继续坚持做下去。Hurst 也一直给我们管理团队最大的支持,他给我讲的许多故事都让我深受启发。我非常感谢几位投资人给公司和我个人的帮助,他们是我的良师。

经过六年,我相信的很多事情仍然没有改变。是的,我碰了不少钉子,明白努力不一定会有回报,好心也不一定能得到所有人的理解和认可… 但我并不想因此吸取什么「在中国不能这样或那样做事情」的教训。即使更难,我仍然会按照我认为对的方式去继续向前,这样子才能问心无愧。

创业没有终点,如果是一个使命驱动的团队或个人,根本没有「退出」这个选项。不管是最初创业,还是 2013 年选择保持独立、扩张品类,还是今天做出的选择,我们都会问自己,哪种选择才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达成我们的使命?成功与否,我始终认为要看自己追求的是什么,而不是某个世俗的标准。何况,即使按世俗的标准,我和我们的团队也是非常成功的,我们应该为自己创造的一切感到自豪。再过几年,豌豆荚拥有了更大的规模和影响力,我会很高兴在今天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让它发展得越来越好。

生命短暂,我还希望能创造出更有影响力的作品,继续专注在我真正 passionate 的事情上,帮更多的对世界保持兴趣的人去发现更大更美好的世界。也许在外界看起来,这些事情会更… 你懂的,但我觉得如果我没有做这些事情,哪怕赚了再多好几个数量级的钱,当我老去的时候,才会「因碌碌无为而感到悔恨」。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失败。

和之前的唯一区别是,经过这几年的积累,我相信我有能力让这些事业取得更大的、商业上的成功。

过去几天看到了许多人的鼓励,谢谢大家,恕不能一一回复。感谢所有支持和理解我的人在这几年的时间里给我的机会。有许多事情,我还没有做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两个关于阅读的实验

2016 年 7 月 2 日 by 0 comments

最近和团队一起在微信上做了两个和阅读有关的实验,想和大家分享一下。

第一个实验,叫做「轻芒阅读」。

我一直觉得,文字应该起到的作用,是给人类以想象和启迪。然而,时下流行的内容产品,不管是各种头条还是各种快报,都充斥着新闻教材中所说的「煽、色、腥」。我理解大众对通俗猎奇内容的需求,但即使能获得一时的快感,只要是对自己有所要求、拥有好奇心的人,不应该也不会每天沉溺其中。

读点好的,这很重要。

喧嚣过后,价值永存。许多人将互联网比喻成一道海岸线,成千上万的内容和浪花一样蜂拥而来,再迅速湮灭;在互联网尚未普及的年代,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心是靠着报刊杂志来满足的,我记得每周四去报摊等待《南方周末》的情景,或是《三联生活周刊》,通过精心编排和组织的长文章,打开一道道通往世界的门。但是,随着纸媒的逐渐式微,难得能有地方提供不同兴趣领域的有价值内容。

我有点怀念从前。

所以我们做了一个简单的公众号,「轻芒阅读」。每天推荐三篇不同领域的深度文章。负责这个项目的台湾姑娘自己非常热爱阅读,她说:

对一个事件的刨根问底、对人物的深度挖掘、对历史的再次书写… 之所以选择长文章这个形式,是因为它提供的信息比「资讯」更多、比「书籍」更高效。在《非虚构写作》这本书里反复提到,除了告诉我们细节和观点,好的长文章还传达了意义——爱的持久、智慧的盛行、战争的残酷,以及偏见的歪曲… 就如普利策奖得主、调查报道记者托马斯∙蒂松说,它们「让我们的经验成型,让我们不至于瞎着眼走过人生的旅途。」

在刚过去的这周一,我们挑选了以「地缘」的角度解释英国脱欧的特稿、大都市里的独居文化、和作家阿城的访谈。好内容不仅存在在围墙之内,我们还购买了一些优秀境外媒体的版权,你可以在每周四看到来自 London Review of Books、Vanity Fair、端传媒等等的深度特稿。其中的英文文章,我们也会翻译成中文。

这些文章阅读的门槛不低,但对我们的读者来说,每天抽出半小时阅读长文章,不是一种负担。

做为一个做工具产品的团队,我们也花了些心思在阅读体验本身。比如,如果你不想在微信中阅读,将你的邮件地址给我们 (直接对公众号说就可以),我们会每周给你发送一份 PDF,可以直接在电脑上阅读。如果你有一台 Kindle,应该会非常喜欢这个功能,你只要把自己 Kindle 专属的 @kindle.com 或者 @kindle.cn 的邮箱给我们 (不知道怎么查的话后台问我),并且把 qingmang@wandoujia.com 添加到「已认可的发件人电子邮箱列表」,我们每周发送到 PDF 就可以直接在 Kindle 中阅读。

我觉得这注定不是一个大众的实验,但我们愿意留下一点浪花。

二维码在此,可以在微信中长按识别关注。

第二个实验,不好意思,暂时还没有名字。

继续怀一下旧。差不多十年前,2007 年,Google Reader 推出了一个功能,可以在 Google Reader 中直接分享文章,也可以关注其它人阅读了什么。于是我养成了看到了好文章后顺手按一下键盘上 Shift-S 键 (Share) 的习惯,也每天等着看 Keso 老师读了什么东西。尽管没有细心经营,但也在 Google Reader 上积累了几千 Follower。

后来这个功能下线了。再后来,连 Google Reader 也下线了。我换到了别的阅读器。别的阅读器都没有这个功能,但我一直用 IFTTT 和 Tumblr 凑合 hack 了个类似的方法,把我点过 S 键的内容同步到我的 blog、Twitter 和微博,就是 #junyureads 那个 tag。

我刚才数了一下,从 2007 年开始到今天的差不多十年间,我一共通过这种方式分享了 12912 篇文章。还蛮多的。十年来,也相信许多读者曾经在我分享的文章中找到好东西。

现在的阅读越来越多转移到手机上,RSS 也逐渐退出历史舞台。说实话,我的阅读器中好看的中文内容也越来越少,这也是导致近年来 #junyureads 大全部是英文文章的原因。我自己越来越多的阅读放到了豌豆荚一览中,这样还可以看到来自不同应用、公众号的内容。但分享是越来越难了,我们越来越难知道与自己兴趣相投的人正在阅读什么。是的,我们有朋友圈,但朋友圈更多的是我们希望展示给家人和朋友的一面 (所以有着许多鸡汤和广告),而不是为和我们兴趣相投的人自己真心推荐的内容。所以,我想可以把一个类似的功能,嫁接到一览上。

但我还想比 Google Reader 当年做的事情能更进一步。只需要在键盘上按下 Shift-S 当然很方便,但假如连按键都不需要呢?有时候,奇妙的体验来自于意料之外的惊喜,就好像你在图书馆中翻到自己喜欢的某一页,里面出现了一句让你如遇知音的批注,如某个豆瓣帖子所讲,「这种奇妙的互动犹如一场艳遇。」

(我们的新闻发言人在这里提醒我注意言行,批注图书馆的书是不对的…)

所以,我们在这个实验中设计了一个新的分享机制,只要是我认真读过、投入了时间的内容,就会自动标记成分享。我想把分享行为看成是一个更实时、透明的行为,只有继续降低分享的门槛,才能有更多更有价值的信息流动起来。

除此之外,我还希望在分享文章之外再提供额外的价值。你为什么分享?这篇文章哪里讲得好,哪里讲得不对?有没有别的事实可以补充?所以,除了把「认真读完」的文章自动共享,我们还会把里面在阅读时划出的重点、表情,还有批注给附上,这样子你可以看到更多的背景和知识。

当然,这些尝试也有挺大的不确定性的。所以,这真的是一个实验。

我去年曾经申请过一个微信服务号,一直没有派上用场,正好拿来做这个实验。这个服务号叫「豌豆荚小花」,是我们一只高冷贵妇猫 (见题图)。关注小花,她会提醒你订阅一些人。订阅后,你可以看到这些人在豌豆荚一览中「认真读完」的内容。这些内容会由小花主动推送给你,你也可以直接和小花说你的反馈,我在后台能看见。

初期的分享者包括我自己,和几个同事。我们在科技类话题中应该都算是有些见地的,相信能给你带来价值。如果你也有兴趣来通过这种方式分享自己读完的东西,可以点击「阅读原文」。

二维码在此,可以长按关注 (实在不想放个指纹上去… 你们会用的。)

做为一个实验,小花还比较粗糙 (界面是我自己写的…),请多谅解。小花是一只高冷的喜欢抓人的贵妇猫,所以你一定会谅解的。

玩得开心。

在弯路上继续向前

2016 年 6 月 7 日 by 0 comments

今天,《好奇心日报》一篇题为《知乎终于开始着急了》的报道,在介绍知乎的变化时,拉豌豆荚做了个反面教材,大意是说知乎要吸取豌豆荚的教训,不要像豌豆荚一样崩溃掉。报道中列举的关于豌豆荚的事实基本是准确的,只是说「崩溃」这个词还是夸张了些。从 2014 年开始我一直在做一些调整,最近半年更剧烈一些。

豌豆荚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做了一次重组,将应用和游戏分发之外的其它业务都剥离为了单独的公司,包括开眼、SnapTube 等等。这也意味着豌豆荚原来的公司变成专注在应用和游戏分发上了。豌豆荚的产品定位从成立之初一直在不断地进行迭代,从一开始的桌面管理软件,到后来的应用和游戏分发。我们前几年一直是希望在应用和游戏分发之外再找到一些新的事情,这也是当年团队规模很大的一个原因。确实遗憾的是这些突破的努力都没有达到我们的预期——至少我们认为,将这些业务和应用分发业务捆绑在一起是不经济的,这也是我们重组的原因。这次重组到现在已经半年,这些业务独立后也都各自获得了新的资本支持。他们独立后的发展,从我的角度来看,确实要比在豌豆荚内要更好。

回到应用和游戏分发上之后,尽管竞争激烈,但豌豆荚的特点还是让我们在这个市场有自己独特的存在。2015 年,接近一半的三星手机使用者和四分之一小米和华为手机使用者都选择了豌豆荚;同时,包括魅族在内的 30 多家手机厂商选择接入豌豆荚的应用和游戏内容库。而在所有这些我们提供的应用和游戏中,豌豆荚的用户对更优质的应用和游戏更为好奇,这也是我们长期对品质的坚持带来的结果。比如今年皇室战争在豌豆荚的分发量行业排名第二,以及之前的 VSCO、纪念碑谷等等。

豌豆荚的应用分发业务目前在盈利状态,自然也让我们有更多的资源来进行发展,在产品和设计上,我们也会继续为用户带来一些有意思的功能。今天豌豆荚的人数大约在 100 人,和我们人数最多的时候相比,只有 1/5。和我们当时的管理能力有比较大的关系,原来 500 人左右的团队,做的事情并没有比今天 100 人左右的团队有很大区别。曾经在豌豆荚工作的大多数都是很杰出的同事,不少同学离开豌豆荚以后也继续创业或者加入其它的创业公司,也有更多对用户有价值的产品被创造出来。其中有个叫 VUE 的很有品位的视频编辑应用刚刚在今天发布,推荐大家试试。

两三个月前我拜访另外一位 CEO,他非常有经验。按他的话说,他创业失败了七十多次,才找到现在的方向,也是一家估值应该也有十亿美金的互联网公司。并且,他也雇了不少曾经在豌豆荚工作的同学。

他问我,你难过吗?

我愣了一下。我有过很多情绪,但似乎没有出现过难过这种情绪。回头看这五六年的时间,确实走了不少弯路。大约 2014 年上半年的时候我很沮丧,表面看起来刚刚融资结束还挺欣欣向荣的,但我觉得大家每天欢天喜地在做一些没有为用户创造价值的事情。我们自己确实做了不少总结和复盘,其中的一些我也通过此前的文章分享了出来,我也喜欢和其它 CEO 分享。但我们不想沉浸在反思之中,也不会否定自己,因为我们还需要往前走。

不管我还是周源这几年都有很大的变化。在旁看知乎的发展,创始人当然应该专注在公司最重要的事情上,包括在一线推动产品,也包括始终专注在公司的使命上。面对挑战和诱惑,更应如此。经历过这么多波折,我们今天远比四五年前更强大,更有能力专注在我们的使命上。只要我们在为用户创造价值,我们就有存在的意义。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2016 年 5 月 6 日 by 0 comments

Whitaker,一名假药贩子 ,建立了一个号称从墨西哥向美国本土邮寄壮阳药的网站,希望通过 AdWords 购买 Google 的关键词广告。Google 的自动审核系统拒绝了他,但 Google 的销售团队却手把手地教他如何修改网站,绕过 Google 的审核系统,然后再慢慢把那些更露骨的药品广告加回来,顺利投放。堕胎药、壮阳药……Whitaker 在三个月的时间中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建立了数十个露骨得不能再露骨的假药网站——巨大的购买按钮、免处方保证、非法药品——然而 Google 分布在全球各地的销售团队却从不过问,获得了 20 万美元的收入。

这是个发生在美国的真实故事。特别之处是,Whitaker 的后台老板是美国政府。Whitaker 是一位被判刑 65 年、极其渴望戴罪立功重获自由的诈骗犯,正在监禁中帮助美国政府收集 Google 正在系统性地违反法律的证据。三个月调查结束时,调查人员以 Whitaker 家人的名义给 Google 的销售代表们发了封邮件,告诉他们 Whitaker 在一个事故中不幸身亡。Google 的销售代表们有些送来了鲜花,有些则更关心会不会有人接替 Whitaker 的事业,继续投放广告。

2011 年 8 月,Google 宣布和美国政府达成和解,支付 5 亿美元了结此事,大约占当季利润的 1/5。华尔街日报报道,该案的检察官声称,「从我们看到的证据和访问的证人来看,Larry Page 很清楚 (他的手下) 正在做什么。」

这个精彩的故事刊登在 2013 年 5 月 Wired 杂志上,非常长,我当时是在一班从美国西岸飞向东岸的航班上看完的。这周重新想起这个故事,自然有着时下的相关性,但也仅仅是话题相关 —— Google 的「黑历史」没办法将百度的所作所为合理化。

也许得不到的东西是更好的,当我们想骂百度的时候,总会将 Google 幻想为一个完美无缺的替代品。曾经还有个段子说,「当百度忙着送外卖的时候,Google 却在忙着研究人工智能和自动驾驶。」暂且不说送外卖其实很重要、百度也在研究人工智能和自动驾驶,如果你在硅谷的马路上闲逛,很有可能会看到 Google Express 的送货小车,那也是送外卖。也许让这件事情显得更高大上一些的,只不过是 Google 不用两轮电动车送外卖,用的是紧凑型两厢轿车罢了。

曾经在 Google 工作三年,也是 Google 激发我进入了互联网行业,我至今还是非常喜欢 Google。但我同样不希望,我们国内的从业者在这身上放许多不切实际的期望。我相信 Larry 有着宏大的目标,我也不认为 Robin 一定就没有;只是即使是 Larry,假如没有这 5 亿美元的罚款,恐怕 Google 到今天也在继续卖假药广告。Google 也许是一个道德水准显著高于平均水平的公司,但也不是救世主。

马克思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正如有人所测试的,在 Google 上用中文搜索疾病,虽然确实没有广告,但排名靠前的结果,在各路 SEO 神通的努力下,也还是蛮可疑的。搜索引擎的切换成本极低,国内虽然没有 Google,除了百度以外,还有 360、搜狗、神马和必应。如果这真的是一个那么严重的问题,为什么看起来在过去几年中,市场手段没有解决好这个问题?如果其中的一家用无医疗广告来做卖点,能吸引用户吗?是的,2012 年 360 搜索上线是主打「绿色」和「干净」,特别强调不做医疗广告,但又偷偷开始卖了,然后最近又凑热闹宣布停止售卖了。这正好说明,无医疗广告并没有帮助 360 搜索获取更大的市场份额。

用户的每一个点击都在塑造从业者的选择。我们批评百度的医疗广告,但我们仍然继续使用百度。从百度的角度来看,也许根本不认为自己因此受到了什么损失,如果没有强大的内部自律和外部监管,何乐而不为呢?类似地,大家说自己讨厌庸俗的资讯应用,然而却管不住自己的双手,这些应用都有着惊人的停留时长和活跃度。另一方面,那些「更在意」的、对内容和信息品质要求更高的用户,他们不点广告、不玩游戏、不看直播、也不愿意直接付钱买产品,知道怎么下载盗版,而且动不动就开骂——除非价值观特别坚定,否则谁会愿意服务他们?换句话说,中国从业者口耳相传的经验是,提升内容和信息品质的投资并不会有好的投资回报;而且,再怎么努力,这些人说一句「国内的应用我从来不用」就可以让你哑口无言。

我们当然有权利要求获得更高品质的服务。幸运的是,我觉得这股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强。今天对百度的批评放在五年前,也许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响。这是乐观的一面,说明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渐渐对自己使用什么服务、对自己获得什么样的内容和信息的品质有了更高的要求。而现在也越来越多方法让这些用户掏钱,比如,直接卖东西给他们。只有越来越多用户追求更高质量的内容和信息,并且愿意为之付费,中文互联网的质量才有可能慢慢变得更高。

这么说可能会有些「这届人民不行」的误会。但事实是,除了我们祈祷更多有价值观、有底线的企业出现以外,这恐怕是普通人能做的最好的事情,羡慕别人能用 Google 是这里面最无力和犬儒的想法。

不可否认,Google 是一家伟大的公司,它在很多领域仍然承载着用户对互联网最美好和最狂野的梦想,但这可能还不足够。

2010 年的时候,希拉里曾经就中国互联网发表过一次演讲,当时 Twitter 中文圈非常兴奋。而我当时脑子里面只有国际歌的这段歌词: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永处战时

2016 年 4 月 29 日 by 0 comments

我的 Pocket 里面收藏了一篇文章,隔一段时间会翻出来重读一遍,就是 Ben Horowitz (a16z 的创始合伙人)写的《Peacetime CEO / Wartime CEO (治时 CEO / 战时 CEO)》。两年前,他把自己的 blog 结集出版,就是那本《创业维艰 (The Hard Thing about Hard Things)》,书中也收录了这篇文章。

Ben 的这篇文章最初发表于 2011 年,当时 Eric Schmidt 刚刚卸任 Google CEO,由 Larry Page 接任;我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读这篇文章,觉得这篇文章天生就是供读者对号入座用的,Ben 不厌其烦地列举了 16 条他心目中 Peacetime CEO 和 Wartime CEO 的对立特征。尽管没有明说,但 Ben 中的意思是,Wartime CEO 才算是真正的 CEO。

随意翻译几段:

  • Peacetime CEO 专注在画饼上,驱动团队自行进行细节决策;Wartime CEO 睚眦必报,哪怕是一只蚂蚁挡住了她前进的方向;
  • Peacetime CEO 温文尔雅;Wartime CEO 从来不会用正常的音量说话;
  • Peacetime CEO 培训她的员工,保证他们的满意度和职业发展;Wartime CEO 培训她的员工,保证他们不要在战场上被打死。

最近再重新读这篇文章,我心里冒出一个问号——到底存在不存在 Peacetime?

我们这一代人从未在真实生活中经历过战争,我们会不自觉地认为 Peactime 是长期的,Wartime 只是短暂的。但在商业竞争中,并不如此。Ben 定义 Peacetime,是指一个公司在自己的核心市场和竞争对手相比有巨大的优势,并且市场处在成长之中,这时候,公司可以专注在扩展市场,增强优势;Wartime,是指一个公司正在抵御一个现实的威胁,包括来自竞争对手、宏观经济形势改变、市场变化、供应链变化,等等。

按照这个标准,今天市场上的公司,哪家公司正处在 Peacetime,可以高枕无忧?去年年底,我在深圳和一家手机厂商的战略负责人吃饭。席间我问,为何中国厂商多数不愿意做长期投资开发一些技术含量更高的东西,造成现在国产手机非常同质化的局面?对方答,还是短期竞争压力太大,根本喘不过气。现在的领先者表面看起来风光,但稍有不慎就会出大问题。就算是 Apple,一款产品犯一个小错误,也一样会有致命打击,更不要说国内厂商。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有时间去琢磨诗和远方。

今天,Apple 的财报刚刚发布,十三年来第一次收入下滑,在几个主要市场销量下滑严重。IDC 也刚刚发布 2016 第一季度手机出货量的统计,排位和一个季度前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Oppo 和 Vivo 取代小米和联想,成为前五名。想起这位前辈说的话,真是冷汗直冒。即使是看起来这么成功的企业,也有可能随时被超越。

就我自己的体验来说,比 Wartime 更可怕的,是其实明明处于危险之中,但大部分人都浑然不知。从公司发展的规律而言,自然如此:一家公司的诞生初期天然自然处于 Wartime,稀少的资源高度集中孤注一掷,才有生存的希望。随着初创公司进入快速成长,自律性逐渐降低,不再对资源的使用、策略的集中度和执行的精准度有着严苛的要求,自然变得松懈。更大的问题是,我们最容易犯的一个错误,就是以为今天的成功和今天的努力是有关的。并非如此。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在商业中,今天的成功很可能是两年前的努力所带来的。但如果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你会得到一个错误的信号,你甚至会误以为,不再自律才能带来成功,因为你看到了业务的快速发展。这是一个更致命的错误反馈回路。

我自己觉得,我们在 2012 到 2014 年就是这样的状态。业务一直处于非常快速的增长之中,但今天回想起来,这些快速增长还是得益于 2010 到 2011 年抓住了 Android 手机用户最早的需求,通过 PC 端产品建立了口碑。2012 年转移到手机端开始,产品创新的锋利程度已经下降,而我们当时处于团队快速扩张、共襄盛举的阶段,在管理上并不节制,允许鼓励各种没有实际产出的「创新」项目。表面欣欣向荣,实则杂草丛生。更糟糕的是,由于业务数据一直在很快速的增长之中,即使我们明白其中的危机,也一直无法传达给团队。如果再来一次,那根本没有什么和平时期。

Ben 的这篇文章还是挺好看的,如果没有看过的话,还是建议找来看看。至少读完以后,应该能对你脾气暴躁不近人情的 CEO 多一些同理之心。

说回管理风格,我的想法是,既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 Peacetime,就应该有长期作战的准备,管理风格就应该为长期的 Wartime 做准备。

我上一篇文章,说成年人的公司里的自由和责任,跟这个有关系;战争是残酷的,儿童不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