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窝

再见, 列宁!

很少看德国电影尤其是前东德影片, 《再见, 列宁》是个不错的开始. VeryCD 将其归为 “喜剧”, 这无论如何不能同意.

从影片名称就能看出这部电影有着强烈的意识形态色彩. Alex 生活在东柏林, 的父亲在他小时候逃往资本主义世界, 母亲之后 “嫁给了党”, 成为了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 到 89 年东欧巨变前后, 局势开始动荡, 母亲仍然对社会主义共和国的前途抱有无比的信心, 直到她亲见儿子在街头示威中被捕, 心脏病发, 昏睡了八个月. 待她醒来之时江山已经变色——DDR 下台, 威权不再; 柏林墙已经倒塌, 社会主义制度荡然无存, 西德货品涌入东德. 为了避免母亲受到刺激而再度病发, Alex 用自己编造的电视新闻和种种谎言, 在他母亲的世界中使民主德国又苟延残喘了几个月的生命, 直到母亲逝去.

很难说影片是站在什么 “立场” 上的. 当电视新闻的播音员似模似样地宣布大量西德居民逃入东德时, 当巨变后 Alex 街头偶遇儿时崇拜的民族英雄, 德国第一位航天员, 却发现他只能以开一部破烂的出租车为生时, 那是讽刺旧有制度的黑色幽默; 然而当影片中描述那些 “社会主义老人” 们生活的失意, 痛斥资本主义的 “一切向钱看” 时; 当东德货币一夜之间成为废纸, 男主角在屋顶飘洒母亲一生的积蓄时; 当少先队员纯真的歌声将人们带回到对过去 “美好” 的追忆中, 影片又洋溢着对过去的好时代的思念和温情.

《再见列宁》中的诸多 “过去的东西” 相信对老一辈的中国观众也会有所触动, 如配给制, 今天我们仍然能看到的《新闻联播》式的宣传节目, 少先队员在表演时幸福洋溢的微笑, 人们之间的套话等等.中国虽没有政权的更迭, 但改革开放的巨变给人们带来的冲击并不亚于德国. 在利益的再分配中失意的新弱势群体或一些别的人常常会伤感地怀念过去的时代, 这与影片中是相似的. 然而人民之所以觉得过去的时代美好, 到底是因为自己的亲身感受还是被当局的谎言所蒙蔽? 这值得怀疑. 今天我们在朝鲜仍然能看到那种洋溢着无比灿烂的幸福微笑的孩子的表演, 通过这些所谓的社会主义现实艺术的展现, 很多时候真实与幻觉就在不断的变现与再变现中被混淆. 影片中 Alex 的努力, 说到底只是 “守住谎言”, 并在这谎言之中用虚构的事实创建属于自己的乌托邦.

影片中有一幕是 Alex 的母亲站在街头, 目睹被拆卸的列宁雕像吊在直升机下面, 缓缓掠过街头. 列宁仍然保持着那种雄伟的姿势, 母亲却一脸迷茫. 也许这能道出今天人们的状态. 当专制和极权在的时候, 我们感到压抑; 当真正的自由到来之时, 我们却又开始怀念过去那种虚幻的美好. Alex 的父亲在影片将近结束时重新出现, 在西德的他已经俨然成为一位中产阶级, 过着衣食无忧甚至有那么一点奢侈的生活. 当 Alex 与之对望, 同一家人, 一半在过去, 一半在未来, 正如被柏林墙生生分开的柏林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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