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窝

我与南方报业·南方都市报

(今天偶然得知南方都市报昨天出十周年特刊了, 遗憾不在广州. 谁买了的, 留一份给我, 好么? 谢谢.)

我读了很多年的南方都市报, 也读了很多年南方报业出品的其它报纸. 南方周末, 南方都市报, 南方日报, 城市画报, 21世纪经济报道, 21世纪环球报道, 书城, 明星周刊等等, 都曾经是我十分钟爱的报刊. 毫不夸张地说南方报业出产的报纸于我而言不仅仅是信息资讯的来源, 更是一盏启蒙的明灯.

我想花一些笔墨写写我与南方报业的这些报纸的缘分. 本来按重要程度, 应该先写南方周末, 但既然遇着南方都市报十年特刊, 就先写南方都市报吧.

98 年的时候在报摊第一次见到南方都市报, 那时候南都才卖五毛钱, 四开 24 版. 做为一名对报业有浓厚兴趣的初中生, 当年我同时在读的报纸还有广州日报, 羊城晚报, 新快报. 南方都市报给我一种很土的感觉. 粗粗的标题, 用不加修饰的粗线做分隔, 小开的版面也让我很不习惯, 新闻版面似乎比较杂乱. 我当初一定是毫不犹疑地把它定义为小报了. 那时候南方都市报是最便宜的报纸之一, 那个时候广州日报和羊城晚报是卖六毛吧, 新快报四毛.

四年后的高三我会毫不犹疑地将广州日报定义为小报, 然后我开始等着同桌 Sam 哥每天带南方都市报回来瓜分. 密姐会过来夺娱乐叠去看, 然后像大只广之流的另外一堆人会过来拿体育叠, 有人会来拿国际新闻叠, 王宇晖会拿走财经叠, 把密密麻麻的股市行情当成视力表, 只有铜版纸印的地产叠无人问津. 我们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那时候我们觉得南方都市报很狂, 我们觉得做人应该内敛一点, 应该低调一点. 他们报头上赫然写着 “做中国最好的报纸”, 似乎现在还写着. 报头的另一边, 却写着广东零售量第一. 那时候南方都市报还经常赤裸裸地得罪同城的兄弟报纸, 有一次他们在头条副题写 “市公安局长称《信息时报》是不负责任的小报” (大意), 还有一次他们头条大标题 “广州日报主编因贪污被判刑” (这个绝对是大意). 那个大标题绝对让广州日报疯了, 他们第二天在属下的《信息时报》赤裸裸地发了一整版的咒骂南方都市报的社论, 图文并茂, 还兼指导了一下南都编辑的业务. 他们也得罪别的市的兄弟报纸, 他们有一次为深圳的兄弟报纸 “辟谣”, 说他们 “绝对没有封杀本报”, 还一本正经地采访了兄弟报纸的老总; 又有一次他们用了头条加两三个版说自己在深圳被全面封杀了, 隔了一个月又同样彪悍地用头条 “向深圳市郑重道歉”.

总之我们觉得这份报纸很狂. 那年似乎有一次改版, 改版特刊的大标题好像是 “笑傲江湖” 还是啥的. 最初的时候改版给我们带来的最直接影响是他们把娱乐和体育放到同一叠了, 这导致我们对该叠的争抢激烈程度大大提高——南方都市报给我们最大的滋养始终还是在它的娱乐新闻和体育新闻, Sam 哥的整理箱上始终堆着一叠报纸, 同学们偶尔拿走一叠, 偶尔又还回一叠, 来来去去, 就是公共阅报架.

做为都市报他们在改版的时候很认真地加了两个社论版在最前面, 这令我很不解.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社论并不一定要写成像人民日报那样的, 原来政论也可以写得很好看, 虽然讲的并不是有趣的事情; 我们还开始仔细读深度报道, 就像当初我读南方周末的深度报道那样读, 读那样的故事常常读得很受刺激——我以为多受这样的刺激是有好处的, 这能助你提高各种免疫力.

那年十六大, 闭幕那天下午上课前我们收集了广州各报的号外. 各报无一例外红旗飘飘, 赞歌泛滥, 胡锦涛笑容满面, 这让我们一度对新中央充满期待; 紧接着的非典却用血的事实告诉我们党和政府万万不可信任, 每天读报看编辑记者们如何能在高压审查下绕着弯儿说话成为一种乐趣, 在各地都很紧张的时候广东却表现得极其安定祥和, 我们还一如既往地像没事一样在三院边上吃饭, 这不能不说没有高压审查的功劳; 那年还有让南方都市报扬名的孙志刚案, 这让我对南都的印象产生了升华, 后来高考完后曾有南都的记者来访, 和她提起过这个案子, 她非常惊讶原来我们附中的学生是关心政治的. 那时候我也习惯在西祠胡同记者的家潜水了, 一面是纸面上的故事, 一面是纸面背后的故事, 让我感到, 即使是要坚持 “不讲假话”, 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后来自然也就是我离开广州来了北京, 南方都市报曾经有报道说, “调查表明广州人离开广州最不习惯的是没有好报纸看”, 这虽然有点扯, 但却是一定上对我正确的. 03 年底的时候南方都市报在北京办了一份叫新京报的报纸, 不知道出于何种理由他们挑在光棍节创刊. 他们想打造一份高端报纸, 宣传彩页和创刊号我现在还留着, 程益中的发刊词我好像还能背出一些段落. 这世界上从来不缺理想, 理想也总能打动一些人.

次年开春的时候南方都市报案发, 主编程益中被捕. 南都案对我影响颇大, 我意识到理想主义者总是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残酷的. 有的人屈服了, 有的人却始终坚持不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我希望我也可以有这样的坚持. 我喜欢程益中 04 年春节时候在南方都市报的那篇山雨欲来之时的新春讲话, 他知道当局即将开始找岔, 他鼓励同事们坚持, 他说 “没有熬不过的黑夜, 没有等不来的白天” (大意); 我还经常想起流传的他在南方都市报组织生活会的发言, 面对开除党籍的决定, 他坚称 “中国共产党失去了一名优秀党员, 南方报业失去了一名优秀报人” (大意). 他的一篇答谢词告诉我, 坚持真理是多么可贵, 尤其是我们生活在一个由恐怖和谎言组成的国度里之时. 假若每个人都能点起这样的一点火光, 我们的国家会更加明亮.

据说程益中喜欢看肖申克的救赎, “有的鸟, 生来就是关不住的” (大意).

我那年写过一篇文章, 现在看来是有点naive. 现在我或许也不会有心思来关心了. 广州当局终于胆怯, 程益中最终无罪释放.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在军训, 一天的劳累过后躺在床上, 手机收到师兄发来的报喜短信, 虽算不上什么胜利, 也不禁释然. 后来也很久没有听过程益中的消息, 原来他还在南方体育挂个名, 后来南方体育也倒闭了, 好像被安排了个闲职.

其实如果可能的话, 我挺想见见他的. 至于新京报历经风波, 现在也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锐气, 对我的意义也就是偶尔喝喝它赠的便宜饮料了.

这两年回家时间都不长, 南方都市报看得不多, 家里订的南方日报和广州日报, 也和我离开那会儿的大不相同. 南都十年, 回头看看这几年, 似乎也就是这么一下子的事情, 一段回忆就这么带过了. 近年报业萧条, 惟愿南都能走好, 能正面影响更多像我这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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