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窝

为什么出国或为什么不出国

有一天张天翼师兄 (这么称呼不大习惯) 来访, 听说我彷徨, 推荐我阅读未名id xiaoerxiaoer 个人文集里面 [关于出国] 那个目录. 在那个地方, 应文集主人的邀请, 许多数院02的同学在那里写下了他们出国或不出国的理由.

我真的就把里面的每个帖子认真读了一遍. 每个人都有自己出国或不出国的理由, 但也许这里有一些你未曾考虑过的东西, 稍作归纳:

出国的理由:

  1. 出国有钱拿
  2. 国外适合做科研, 学术氛围好
  3. 年轻应该出去闯闯, 多接受考验和磨难, 丰富人生经历
  4. 出去机会多, 说不定有自己更喜欢更有兴趣的东西
  5. 有新的环境, 新鲜的事物
  6. 家人要求
  7. 对国内的研究生教育没有信心
  8. 虚荣
  9. 想待在美国工作
  10. 和另一半团聚
  11. 自己感兴趣的方向国内没有老师做
  12. 将来回国好找工作

不出国的理由:

  1. 国外生活质量不如国内, 艰苦, 孤独
  2. 回国发展难以重新融入社会, 不如国内研究生有竞争力
  3. 父母在, 不远游
  4. 国外东西巨难吃
  5. 不想再继续做基础学科的学术研究
  6. 已经有很合意的老师和研究方向
  7. 读完研再出国也来得及
  8. 另一半决定留在国内
  9. 英语不过关, GT不好
  10. 不想再读五年, 读两年直接工作好了
  11. 没有把握出国能找个好学校/好导师
  12. 相信自己在国内就能发展得很好
  13. 懒, 申请学校巨麻烦
  14. 家庭经济情况不佳
  15. 爱北大

对于我来说, 出国理由包括里面的2, 3, 4, 5, 7, 8; 不出国理由则有2, 5, 7, 11. 没有把握出国有好学校是主要原因吧, 顶尖学校对我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

胡适先生则告诉我们什么是生活的意思 (感谢沈欣推荐我读 “人生大策略” 这本书):

前天你没有事做, 闲的不耐烦了, 你跑到街上一个小酒店里, 打了四两白干, 喝完了, 又要四两, 再添上四两. 喝的大醉了, 同张大哥吵了一回嘴, 几乎打起架来, 后来李四哥来把你拉开, 你气忿忿的又要了四两白干, 喝的人事不知, 幸亏李四哥把你扶回去睡了. 昨儿早上, 你酒醒了, 大嫂子把前天的事告诉你, 你懊悔的很, 自己埋怨自己: “昨儿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呢? 可不是糊涂吗?” 你赶上张大哥家去, 作了许多揖, 赔了许多不是, 自己怪自己糊涂, 请张大哥大量包涵. 正说时, 李四哥也来了, 王三哥也来了. 他们三缺一, 要你陪他们打牌. 你坐下来, 打了十二圈牌, 输了一百多吊钱. 你回得家来, 大嫂子怪你不该赌博, 你又懊悔的很, 自己怪自己道: “是呵, 我为什么要陪他们打牌呢? 可不是糊涂吗?” 诸位, 像这样子的生活, 叫做糊涂生活, 糊涂生活便是没有意思的生活. 你做完了这种生活, 回头一想, “我为什么要这样干呢?” 你自己也回不出究竟为什么. 诸位, 凡是自己说不出 “为什么这样做” 的事 都是没有意思的生活. 反过来说, 凡是自己说得出 “为什么这样做” 的事, 都可以说是有意思的生活. 生活的 “为什么”, 就是生活的意思.

想清楚 “为什么” 了, 路走起来会自信得多. 假如我不是看到QQS那篇偏悲观的文章, 我也许不会有那么多考虑, 觉得自己要出, 就出了. 想清楚了, 则不至于出去以后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郁闷五年. 但是想清楚又是不是总比没想清楚好呢? 很多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 我喜欢李开复解释自己跳槽的原因: “追随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但内心深处的这个声音却从来不会告诉你为什么, 你只是隐约觉得它是对的, 正如我们做物理时常常的 “直觉” 一样, 然后你follow it, 然后也许会别有洞天, 也许是死胡同.

个人在面临道路的选择时考虑得太过周全没有必要, 也不可能——精明的人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不少, 但我宁愿糊涂一些, 所谓 “机关算尽太聪明, 反误了卿卿性命”. 同样, “长远” 这个词提也不要提, 个人前途不是国家建设也不是行星轨道的计算, 我可以给自己设定一个努力的目标, 但假如要一下子说出十年后自己的生活应该如何——假如我的眼光真能如此长远, 活着也太没意思了.

但今天我要做的选择毕竟要基本决定今后五六年的生活啊. 五年啊, 五年足以让我从理科转到文科再转回理科, 五年足以从一个学科的门外汉到 “业内人士”, 我从开始学物理到现在不也就五年么.

我在自己列出的出与不出的理由间迷惑, 其实是迷惑于自己. 我和阮明在说, 像赵智沉那样多好, 一心一意搞理论, 就没什么顾忌的了. 我们呢, 比较的不安分和兴趣爱好广泛, 还有那么一些的投机与市侩, 反而要犹犹豫豫的在各个选项间徘徊.

做出选择难, 选择了以后坚强地走下去更难. 许多人在遇到挫折的时候也许常常会后悔 “要是当初我怎么怎么样就好了”, 许多人也许永远都停留在别人的羡慕中. 决定不出国的xiaoerxiaoer说,

也许我所听到的都是个别的例子, 也许出国还是很好很好很好的, 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前仆后继的出去了.
也许几年后, 我遇见了当年出国的同学, 我会羡慕他们的生活, 我会羡慕他们的所有
也许我会后悔, 后悔当年没有抓住机会
也许, 从明年三月开始, 当周围的人拿到满意的offer, 我的心情会很难平静, 会很后悔自己怎么就放弃了
也许, 明年的暑假, 当周围的人提着大包小包, 一个一个远离我, 奔赴他们的梦想时, 我会一个人蜷在没有人的角落里哭泣只有自己被抛弃, 留在了这里.
我们都是平凡又贪婪的人, 当我们面对未知的选择时, 不管做了哪个选择, 最后都会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做出另一个选择…也许这就是张爱玲说的红玫瑰与白玫瑰吧
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 至少两个. 娶了红玫瑰, 久而久之, 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白的还是 “床前明月光”. 娶了白玫瑰, 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 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如果自己的人生哲理都像故事主人公那样就好了: 有始有终, 有条有理的, 纵然遇物各得其所. 也许这是逃避烦恼, 麻醉自己的最好办法. 这样的中庸有什么不好呢?
烦恼是人自寻的, 而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也许也许, 也许没有也许. 我还不够坚强. 前辈们说, 出国需要勇气; 前辈们还说, 不出国更需要勇气. 其实, 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的选择都是需要勇气的, 不是么?

PS. 张天翼临行发来短信, 在此路之, 以资纪念:

上火车了, 即将离开北京. 四年光阴如水, 或取一瓢饮. 我会记得大家, 常给大家发信. 前路正长, 后会有期.

Update 2006-07-29: 我已决定投奔资本主义, 谢谢各位读者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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