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地被推掉了.
不, 事情不是这样的. 有人会出来辟谣说, 我们P大只是推掉了三角地有碍观瞻的信息栏而已, “全世界没有一所大学有这么乱的地方“. 又有人会出来澄清说, 那里早就不是我们P大学生交流思想和信息的阵地了, 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是没什么用处.
我喜欢从三角地经过, 尽管那里并不那么适合行走和骑行. 我也很少会停下来看海报栏上到底写了什么, 这确实不是一种信息获取的高效方式. 但是我喜欢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活动招贴一层叠一层的样子, 它们生长着, 不断生长着, 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贴上去, 把旧的东西挡在后面, 那寄托着创作者的希望, 也寄托了更多虚无缥缈的希望.
每当看到这些, 我都心满意足. 别的大学都可以有个湖有个塔有个古色古香的校门, 唯独三角地的喧嚣和乱无法复制.
我第一次来到三角地的时候是高二结束的暑假, 那是2002年. 我看到了那个信息栏, 那确实是和我的想象相去很远, 上面占据主流居然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商业广告, 不成体统. 不过那天有个人在往上面贴征人去美国大使馆抗议的倡议书, 那时 911 事件不足周年, 拒签率还很高. 那大概也是至今为止我在三角地信息栏看到的唯一和政治有关的东西了——那些考研政治辅导的广告除外.
后来我也见过有人贴诗歌, 居然. 也没有人说得清楚三角地的 “原有功能” 是什么, 有一次在团委翻校史, 读了一大堆和三角地或者大饭厅东墙有关的故事, 那不过是一个路口, 大家经常要经过的路口而已, 哪有什么功能. 只是路过的人多了, 故事也就多了而已.
BBS 上也有三角地, 那在信息组织方面的效率也不比实际生活中的好多少, 但免了同学们奔波之苦. 校方应该也是对此喜闻乐见的, 删起帖子来方便多了吧. 我是更喜欢到一塌糊涂的三角地去逛的, 那里是谈 “大事情” 的地方, 但是后来一塌糊涂就没了; 未名的三角地办得一塌糊涂, 偶尔吵架的时候会过去旁观旁观, 看水车们和站务们比赛发贴和删贴的速度, 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后来未名也向校外关闭了, 三角地更是一个聊天室了.
现实中的三角地的衰落是必须的, 正如报纸在互联网的冲击下也必然走向非主流一样. 怀念它大概只是怀念一些未曾存在过的希望而已, 某种传说中的叫做精神的东西. 无可否认今天的P大学生在党的驯养下变得越来越乖, 我们也越来越现实. 以后大家都不过只是社会主义的一颗螺丝钉而已, 找个好工作, 有车有房有老婆, 五讲四美三热爱, 当螺丝钉的只管为祖国健康工作就好了, 别的事情通通别管.
所以即使三角地的信息板仍然立在那里, 那些遗老遗少们希望看到的东西也再不会出现了. 传说中的具有那种精神的那个时代早就过去. 据说那时候人们可以有一些时间仰望星空, 可以有一点时间想想和自己生活无关的事情, 据说那时候人们会为一些遥远的事情争辩激动. 我原本想象中的P大就是那样的, 这是我的想象.
时代要进步, 就让我们把没有用的东西打扫干净, 统统扔进历史的垃圾堆吧. 博雅塔也没有什么用的, 华表也没有什么用, 未名湖那潭死水当然也没什么用了, 填了可以造大楼, 造很多大楼, 大学不可没有大楼的.
但我还是会想起第一次来到三角地的情景, 看到那满眼花花绿绿小广告的情景. 幸好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狗屁教学评估——早上八点前必须走进教室的规定简直就是对一个心智健全的大学生的侮辱; 而因为要迎接教学评估就要把三角地的信息栏推倒, 做这个决定的人, 不觉得自己奴颜婢膝么?
三张某年六月初在三角地随拍的照片, 以作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