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窝

从头再来

WWDC 2013 Keynote 的时候真的是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上一次有类似感觉,大概是 Google 的 Project Kennedy 发布的时候——我自己原来对 Google 界面的设计原则熟记在心,例如链接必须用蓝色加下划线、除非是很不重要的文字否则一定要用纯黑等等,一夜之间三观尽失。

我们人类天性是痛恨改变的。以至于用户体验设计师们花了很多的时间来讨论如何偷偷地改变自己产品的界面而不引起察觉。在 iOS 7 带来的震惊下,自然就更难理智地讨论「好」或「不好」。

何况设计风格的选择和偏好本身就是一件有点儿个人化的东西。一旦改朝换代即推倒重来,并不算是特别罕见的事情。远的不说,Project Kennedy 之前的 Google 审美就有浓厚的 Marissa Mayer 个人喜好的成分在里面,Larry 上任后 Marrisa 不再担任要职,新官上任也要革新,自然也就一夜春风来了。

但对设计风格的执行程度是可以评判的。最近翻几本书讲到企业战略,倒是和这件事情有点像——战略很多时候无所谓对错,关键就是选定了方向后不能动摇。设计风格也如此。说回 Project Kennedy,两年前发布的时候也惨不忍睹,以至于大家都开玩笑说要留着旧版 Gmail 千万不要刷新,要不然就回不来了。但两年时间不断打磨下来,如今也算是个成熟风格了。反而 Windows 的「现代」风格看概念不错,但两年时间过去,今天实际使用,细节还是粗糙得很。Windows 8.1 的主旨是细节优化,也是明白这个短处吧。

一条道走到黑,把一个方向做到极致,是很多人都缺少的能力。我自己是因为缺乏视觉设计的能力,所以自己做界面的时候是一切视觉元素都乖乖遵守已有设计规范,绝不寻求在视觉风格上有突破;但看别人的工作,总发现初级的设计师一般喜欢刷存在感,对已有的风格容易一下子看不惯就推倒重来,反复从零开始。时间长了才明白,做一个系统性的设计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对已有系统做出系统性的改进,更不是简单的事情,比推倒重来更需要智慧。

当然也不是每种风格都能 polish 出来,比如源自 Windows XP 的 Luna 风格,历经多代改进,我仍然每次看到这样的电脑都会给直接换成「Windows 经典」。

有意思的是 Android 3.0 Honeycomb 发布的时候我曾感叹,看 Android 每个版本的设计方向都要大改一番,如果把 Android 几个版本的锁屏界面放在一起,恐怕你都看不出来是来自同一个操作系统。没有积累。反之 iOS,从第一代到 iOS 6,锁屏界面都变化不大,贵在坚持。如今 Android 的设计在 Matias Duarte 领导下渐趋统一和稳定,iOS 反而来了个 180 度大转弯,从头再来。

除了设计以外,Apple 从头再来其实还放弃了很多东西。数十万应用构成的生态系统本身是 iOS 对于 Android 最坚固的护城河。六年的时间,整个生态系统和 Apple 往同一个方向不断优化自己的设计,如今被 Apple 自己放了一把火烧掉,才是捏一把汗的事情。

设计风格的执行能力,虽然不是如发射火箭般的尖端科技,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拿 Google 来说,今天你在同一个浏览器窗口里面打开 Gmail 和 Google Calendar,来回切换,看看 Google logo 和搜索框的位置会不会晃动?今天的,同系列的产品之间互相跳转是不会晃动的,跨系列的仍然会;几年前的情况更差,没有哪两个 Google 产品的这两个位置是统一的。就是这些简单的事情,能做好的公司凤毛麟角。

我到底对 iOS 7 感觉怎么样呢?我自己手上只有 iPad 和第四代的 iPod touch,所以暂时刷不了 iOS 7 的 developer preview。看了所有能找到的截图和上手视频以外,除了图标的设计风格不敢苟同以及 control center 的凌乱无法容忍 (看起来都不像精心打磨过),其余的一切尚属理想当中的模样。我一直觉得,如果我自己主导一个移动设备设备,mood board 里面出现的一定是一块毛玻璃。iOS 7 很接近这种感觉。Google Glass 也很接近。我想我会喜欢 iOS 7。

我觉得敢从头再来也很 Nb。之前翻译过 Chrome 设计师讲述改变的一小段话,再读也仍然觉得很对。

Android 也必然还会大改,鉴于 Android 也刚刚改朝换代,而恰好 Android 的设计风格和 Google 其余格格不入,设计方向再次大改,也是早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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