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生于 1985, 我没有亲历过 20 年前的那场悲剧——那个时候我还不到四岁, 我远离大城市, 我不记得任何片段.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直到今天, 这件事情都是禁忌——人们看起来都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 可就没有人愿意告诉你并与你探讨.
是呀, 没有人希望我们知道这件事情. 既然新闻联播和教科书里对这个世界和国家的解释是如此的和谐自洽与简易, 你为什么要试图把这么一段不合规的历史加进孩童的脑子里? 这一切的不可理喻一定会对他们稚嫩的世界观造成巨大的毁灭的. 况且知道这么多份外的事情又有什么用呢? 悲剧正证明了理想的无能为力, 在理想容易破灭的时代, 防止理想主义生根发芽更要从娃娃抓起. 无知和缄默, 是生存下去的最佳选择.
“别参与政治”, 我去北大上学的那会儿长辈们千叮万嘱. 那不会给你带来好处, 一点儿也不会.
二
我记得当年我的一本作文书上有一篇范文, 讲述的是小作者观看新闻联播看见有位解放军战士被暴徒打死, 非常愤怒. 那位年轻士兵的画像那时和赖宁等的画像一道挂在小学的走廊中, 下面写有他的事迹; 再后来这些 “共和国卫士” 们的宣传画就很少再能看到, 大约是老师们也很难向小朋友们解释清楚他们到底为什么是英雄. 人小的时候想法总是很恶毒, 不过是在街头被一群 “流氓” 打死了, 既不是去堵敌人的枪口, 又不是去炸碉堡, 怎么能算是英雄.
好多年后我们在大学里看那部纪录片, 枪口火光阵阵, 有人应声倒下, 伴随着 “法西斯” 的叫骂; 又听北京的同学说起当时的惨状, 掉队的士兵被烧死挂在高架桥上. 其实都是跟我们差不多年纪的血气方刚年轻人, 想到这个不禁很难过.
如今仇恨并没有得到谅解, 死亡的数字不过是政治角逐里的一个棋子, 有时很多, 有时很少. 死亡似乎有时候显得有些廉价, “血染的风采” 依然不时响起, 而那些年轻的学生和士兵, 如果还在世的话, 也该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吧.
三
“那件事情很复杂, 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 初二我第一次写了篇关于这件事情的文章时, 我的一位老师告诉我说.
2002 年的时候第一次去北京, 和同学在故宫门口雇了位人力三轮车夫带我们转悠南池子北池子. 车夫带着我们两个高中生哼哧哼哧来到一个小胡同里说, 前面就是赵家, 你们经过时候别吭声. 于是我们默默无语地绕着那个铁丝网高耸的四合院转了一圈, 高高的岗哨上站岗的武警挺立, 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绕到正门, 门口挂着 “北京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四合院”. 几年后他去世的时候富强胡同据说有不少人去悼念, 我想他因在政治舞台上的悲情谢幕而收获了足够多额外的声望.
后来我明白其实历史书不应该像武侠小说那样有着纯粹的, 不知动机的好人和坏人. 可是既然年轻人们透过禁忌看到的这段历史都是从极端渠道一点一点流入, 那实在是太容易被随心所欲地被打扮成自己希望看到的样子了. 于是里面的人物就被逐个逐个非黑即白地贴上标签, 或是神化, 或是妖魔化, 由此推演到对整个事件的理解.
再往后, 有一年在北大的课堂上我听到有位老师说, 当时很大的一个动机是期末考试要近了, 大家都不想参加考试; 他又说, 有些人出去的主要目的是捡拾名片. 这些小小的插曲又让我想像中的整个场景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和现实的细节感, 正如 “颐和园” 中的欢愉一样.
所以如果只是幻想那是一个多么完美伟大的时代, 那只会让你活在幻想当中.
四
那位 “螳臂挡车的歹徒”, 大约是 93 或者 94 年第一次在电视画面上看见. 那会儿家里接的天线在坏掉一年后刚刚修好, 开始能看香港电视, 而且还不经审查. 我的印象很深, 因为除了阅兵以外我从来没有看过长安街上有坦克, 何况这些坦克还长得这么狰狞. 他们说, 这象征着个人对强大国家机器的反抗.
十几年后的 2006 年, 有一家美国机构以这个画面为主轴拍摄了一部纪录片. 他们采访三个北大学生, 拿出这张照片给他们看, 他们茫然地摇头,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 我想要是换了我坐在那儿, 就是知道肯定也得装作不知道.
家里的香港电视节目刚开始受到审查的时候是直接用彩条遮盖, 粗鲁得很. 后来有一天我身旁有位小朋友终于忍不住问, 为什么电视经常看着看着就坏了; 大人只好解释说, 主持人上厕所休息了.
二十年过去了, 今天的互联网在高压之下同样也打满了彩条补丁, 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会让他们感到惊恐. 巨大的国家机器游荡在虚拟空间, 他们仍然害怕哪怕是一点点的光明照进那个角落, 他们内心的虚弱和恐惧一点儿也没有减少. 瞧瞧他们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样子, 真让人感到难受.
所以很容易地, 你也可以在这个时代成为那个 “螳臂挡车” 的人.
五
我几年前和一位同学在火车上打赌过什么时候会有 “真相”. 可为什么我们要期待真相? 也许人们渐渐淡忘——何况我们这一代本来就应该装作不知道. 因为如果你不曾看见也不曾知道自己身上伤疤, 你也就没有揭开伤疤的痛苦.
我会好奇我的同龄人们都是如何一点一点获悉那年春夏之交发生的故事的. 20 年后的今天又有许多我的同龄人们在虚拟世界里的各种地方以自己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纪念——可事实是我们并没有这样的集体记忆 (我甚至不能确定我们感知的是同一件事情); 在这种情境下的集体怀念甚至狂欢, 显得多么虚无缥缈.
我也不知道那场流了血的悲剧到底对我们这一代人到底起了什么样的作用, 有着什么样的影响. 说起这件事情, 有人会两眼放光充满了憧憬 (“那是北大最好最辉煌的时代”, 大一的政治课上有人说), 有人会充满鄙夷 (“一群被人利用的笨学生”, 同样一个课堂上有人说).
我想这就像是一个阳光之下始终照射不到的黑暗角落, 这个极端的角落里滋生细菌与病毒; 这还是令人恐惧不安的大包袱, 即使这种恐惧和不安更多发生在对方身上.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就这样吧.
猫窝已经启用了 https, 中国内地的同学请尽量使用 https://blog.wangjunyu.net 访问. 因为我没有钱买真的 certification, 所以请忽略各种安全警告.
林奕华在6月号的明日风尚里这样写,为了不想看见而去找一个说服自己“真的没看见”的方法,那是“喜剧”;人人都看不见,而他不仅看见了,还看出了别人的看不见都是装出来的,那份震动、孤独、悲哀、伤感,便是“悲剧”。
对于这件事,能写出这样平静的文章,大概已经是很好了。
昨天还和几个朋友聊起你来着。。。
没想到20年后,差点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名把一辈子搭进去。
已然看见了,让我如何忘去?
这个地方好啊,安全。
那个景沁超级像我的一个朋友,也是女的……超级像,只不过景沁看上去没我那个朋友扎实,你们要不相信可以问我要她照片,看了就知道和景沁有多么多么的像了。
愿有一天,真正的历史让大家了解。
回复不认识我的:谁呀?我要看照片!
出于和谐起见已隐藏部分评论, 见谅.
别吵架, 乖.
边删边写,能够如此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以为你启用加密连接搬家了就不在乎和谐呢。
我还是提倡不要对历史刨根问底,因为没有什么大意义。任何队伍里都会有鱼目混珠的人,比如当年谁能确定的说抗战队伍里的人就都是想建立一个人民民主主义专政政权呢。我打百分之一万的包票有人就是想把中国的政权一代一代的传给他的后人而已,可惜他儿子都不幸了。就算那样中国不也是没落下好,很多人超期在位,知道某些人能力实在欠佳才偶然提高了民主化进程。
所以不要刨根问底,用它积极的一面去运作。因为这一面是有意义的,可以提高民主化进程。至少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更差。但是因为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所以我们往好的方向运作。实现整个事件的积极意义。这才是有意义的。
尺度掌握的真好。。。
有些话,要放在心里。
政治这东西,无奈! !无奈!
就让后人们在历史书中去解读
历史过去就过去了 我更注重的是今天 是谁在把这个表面平静的社会搅动的越不安。
说起这件事情, 有人会两眼放光充满了憧憬 (”那是北大最好最辉煌的时代”, 大一的政治课上有人说), 有人会充满鄙夷 (”一群被人利用的笨学生”, 同样一个课堂上有人说).
其实这两种想法,我觉的都有道理 当年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事情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不过,如果反华势力借用这件事搞小动作,就另当别论了,坚决鄙夷!
事实总会有浮出水面的!
历史自有后人评论
那个事情的后果是
一群鲜活的青年死了
一代人纯洁政治理想被扼杀了
这块土地上思想不得已变得现实 功利
一个国家政治改革停滞10年 被西方封锁3年
台海两岸统一交流的脚步中断。。。。
。。。。。。。。
我想要是换了我坐在那儿, 就是知道肯定也得装作不知道.
顿然明白了什么。我也看过那段视频。
有一个小问题,用https进入之后,再去点击其他link又变为http了,是不是可以用一段JavaScript修正下?
更多的时候,中国类似的大规模抗争事件实在是少得可怜,对我来说,虽然我知道事情不可能完全纯粹、完全高尚、完全青春,但至少我们还有那么一次,就把它作为一种完全的精神纪念而进行纪念吧。
五四有其意义,某四也有其意义,都是青春热血的一种抗争,都是一种思想前导。如果一味追求里面的细节,那里面的东西就复杂和毫无意义了。
历史只给你一种评说,真相无关事实。
香港今年有20万人集会。相信总有一天会还历史一个真相的。
我真想知道具体点真实点
历史。
政治。
他们流了多少雪,要颠覆他们?请流同量的血吧!
螳臂当车的那个图是不全的。
好文章! 我转了,希望这篇尺度掌握很好的文章在我那里不会被河蟹
都去霉国了!还有在台湾一个.鄙视!
历史从来都是经过粉饰的,这件事,在维基百科上的记载相对中立,不过直接查询会被屏蔽,可以用代理,比如用无界。官方版的电驴也能搜索的出,不过其中的资料看完后有选择的判断吧。愿民主女神走出历史的阴霾。
共匪不除,中华永无安宁之日
那年冬天我去了富强胡同
除了悲哀我们还能做什么?!
我转走了~很好的文章~很多年轻人不知道~
CCP 就是一怂包~连自己的错误都不敢面队的 软蛋~天天喊着什么正式历史,面向未来~可他们就是做不到~跟日本右翼有什么两样??只会在互联网、新闻上进行无谓的和谐,屏蔽“就像是一碰就萎缩的蛆一样~~让人民一点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害怕民众的意见的党有什么前途?呵呵~
过去的,有些很美好~
有些。。。
从头到味,细细读来
赞楼主的理智,克制出来的冷静,呵呵
许多历史,与许多所谓真相,确实让人震撼
要去了解历史,就该先做好心理准备,接受冲击,并能理智的对待
世界是复杂的
没有绝对美好的时代,许多书面上振奋人心的一个事件,追溯起来,也会有不少渣滓入眼
反正,也就是看淡点,做好自己便是了
5.4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因为太遥远,还有写历史的人立场等因素。
20年前我知道的,了解的,利益者极力想把我们已经知道,但并不齐全的记忆给删除。
这些肮脏的政客总有一天,在这个烂果子掉下来的时候而被鞭尸。
赵:“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
你的文章我转了,没有什么说的,送一段话给网友们:
美国波士顿犹太人屠杀纪念碑上,铭刻着一位名叫马丁•尼莫拉的德国新教牧师留下的短诗:
在德国,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
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后来他们追杀工会会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会员;
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教徒;
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却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了。
美国波士顿犹太人屠杀纪念碑上,铭刻着一位名叫马丁•尼莫拉的德国新教牧师留下的短诗:
在德国,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
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后来他们追杀工会会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会员;
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教徒;
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却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了。
经典~~
美国波士顿犹太人屠杀纪念碑上,铭刻着一位名叫马丁•尼莫拉的德国新教牧师留下的短诗:
在德国,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
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后来他们追杀工会会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会员;
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教徒;
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却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了。
经典~~
当时其实中央太乱,两派分歧,主张和平解决的,还有主张镇压的。但是主要是邓小平给他们定了个“暴民”最后不得不镇压。而且左拖右拖最后把北京都拖瘫痪了。当兵的在北京站了有一个月,学生也是闹,把军车翻了,骂当兵的,扔砖头。当兵么没命令只能站着挨打。最后命令终于下了当兵也一口好气没有。
所以说当时就是中央一系列的错误行动造成了这个后果。其实早点行动,或者压或者和,都好解决。而且当时有几次都谈得差不多了,但是有些学生头子确实是诚心想闹,一次一次的扇呼。他们决不能定义为民主义士。这场悲剧不光有政府的责任,更有些混乱主义分子的责任!也是他们害了那些无辜的学生。
我看到了,谢谢,我出生于1989年.
当今的年代,政府无法在掩盖. 美国Times 网站就有详细新闻.丑陋是无法被掩盖的!
曾今为了知道事件的真相,花了整整一个礼拜在网络上查阅,遇到了很大阻力,通过一些其他人的评论以及相关影像资料认定事件的结果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因为当时学生已经得寸进尺要的越来越多,GCD已经无法在保证自身统治的基础上满足他们的要求.所以我在某种程度上支持了ZF的处理,但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GCD要封锁所有的消息,现在站在历史和世界的角度看这个问题,没有疑问那次事件应该被人们铭记,一次和54同样伟大的事件,历史会给那些为了正义付出的学生以及各界人士一个应有的肯定
博主好文章!
历史上比这残酷血腥的镇压也有,但事后至今如此煞费苦心的掩盖却是前所未有的。
越来越多的国人会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虽然看似遥遥无期,但我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因为,历史上独裁者的下场只有一个。
同样的抗争,都是发生在4号,但,一个被称为“中国人民彻底的反对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爱国运动”,一个被称为“一群别有用心的人煽动”的事件。
一群人,为了自己的AUTOCRACY,不惜枪杀那些拥有纯正政治理想的大学生。
从此:
中国沉默了,
民众生活在封闭中,
GFW疯狂地侵蚀了所有人的心灵,
那个坝,阻隔了内外人的思想进出,
…………
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
煞费苦心的掩盖,掩盖不了那些大学生的鲜血;
媒体的禁声,禁不了某个Party丑恶的嘴脸!!
从小我就听到过这次学生运动,父母从没隐瞒也没多说,没想到这么复杂!
我想更多的了解某些事,能给我回信吗?
你这文章不被河蟹 你把握的确实不错啊
灰灰和贱贱是同一个娘同一批次拉出来的,
很多历史都被蒙蔽掉了